前纽卡门将希斯洛普:或许还需要一百年才能彻底消除种族主义
前纽卡斯尔联门将希斯洛普接受《卫报》采访时回顾了自己职业生涯中遭遇的种族歧视经历,并讲述了他如何利用足球运动员所拥有的社会影响力,推动反种族主义慈善机构“亮出红牌反对种族主义”的诞生与发展。他认为,反种族主义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但方向明确,终将取得进展。

那是一场偶然的遭遇,却最终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只是当时,希斯洛普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尽快离开现场。1995年11月的一个夜晚,时任纽卡斯尔联门将的希斯洛普在圣詹姆斯公园球场对面的一家加油站加油。当天晚上,他与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外出后返家,由于油量表接近红区,便驶入加油站。天色昏暗之下,他的情绪很快从平静转为愤怒和恐惧。
希斯洛普表示:“一群年轻人朝我走来,对我大声辱骂。后来其中一人认出了我,他们又开始高喊我的名字,向我要签名。我当时只想尽快离开那里。”
他坦言,这一事件对自己造成了明显的心理冲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保护我的妻子和女儿。作为一名黑人,我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不尊重。但随后我意识到,我一直被灌输一个观念:个体是有力量的,而足球运动员拥有一个特殊的平台。”
正是这种认识,让希斯洛普在两个月后,与队友贝雷斯福德一同走进纽卡斯尔北部社区,前往戈斯福斯中学,与学生们面对面讨论种族主义问题。当时,两人都是凯文-基冈执教、在英超积分榜领跑的纽卡斯尔联队的重要成员。这也是反种族主义教育慈善机构“亮出红牌反对种族主义”组织的首场活动。该机构由希斯洛普的朋友、现任首席执行官格德-格雷比创立。
本月,“亮出红牌反对种族主义”迎来成立30周年。该机构如今在英国各地的学校、学院、工作场所和足球场开展反种族主义教育活动,而它的起点,正是希斯洛普在那次加油站事件后的反思,以及他与格雷比之间的一次交流。
希斯洛普表示:“在50码之外,我只是一个黑人,被认为理应承受最恶毒、最可怕、最去人性的辱骂;但在100英尺之外,我却成了一名值得追捧的足球运动员。这几乎概括了我人生中的许多经历。我们往往会因为外表的不同而看到差异,但当真正了解一个人时,就会发现相似之处远多于不同。格德认为,我在英格兰东北部所呈现出的这种双重身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契机,可以建立一个基础,走进课堂。”
希斯洛普与格雷比的关系,始于1995年夏天他加盟纽卡斯尔联后不久。当时,正在一家欧洲反种族主义慈善机构工作的格雷比给希斯洛普写信,询问他是否愿意协助英格兰东北部的相关活动。成长于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希斯洛普最初只是捐出了50英镑,但在加油站事件发生后,两人的联系迅速加深。在桑德兰球员加里-贝内特和米德尔斯堡球员柯蒂斯-弗莱明的支持下,“亮出红牌反对种族主义”正式成立。随后,希斯洛普动员更衣室里的多名球员,志愿前往当地学校开展宣讲活动。贝雷斯福德是第一个响应的人,而这位边后卫的坦率态度被证明至关重要。
谈及贝雷斯福德的经历时,希斯洛普表示:“约翰曾谈到,自己小时候去布拉莫巷球场看谢菲联比赛时,因为不懂事,也跟着看台一起喊过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口号。后来他在曼城效力期间,与达伦-贝克福德成为了非常亲密的朋友,两人还同住一室。但直到有一次,约翰在日常交流中随口用了一个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词汇,达伦把他叫到一旁,认真告诉他那种语言有多么令人受伤,约翰才真正意识到语言的力量有多么巨大。约翰的表现非常出色,他和学生们建立了真正的联系,用他们能够理解、也愿意接受的方式,讲述自己的经历,起到了很好的教育作用。”
贝雷斯福德至今仍是“亮出红牌反对种族主义”的坚定支持者。希斯洛普目前居住在美国波士顿附近,两人原本希望在今年重聚,参加1995-96赛季那支在英超争冠中惜败于曼联的纽卡斯尔联队的重聚活动,但由于基冈正在接受癌症治疗,该计划已被推迟。
癌症同样给希斯洛普的生活带来了考验。尽管这位56岁的前门将看起来身体状况良好,并且仍是美国ESPN电视台备受认可的足球评论员,但他最近刚刚完成为期八周的放射治疗,以应对一种“相当具有侵袭性”的前列腺癌。希斯洛普在13个月前接受了前列腺根治手术。他表示,自己“恢复得非常好”,并强调,是前列腺特异抗原筛查挽救了他的生命。这种筛查在美国对50岁以上男性属于常规项目,但在英国尚未被官方推荐。
谈话随后回到了基冈身上。希斯洛普表示:“凯文对‘亮出红牌反对种族主义’始终给予坚定支持。他告诉我,如果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任何阻碍,可以第一时间去找他。”
回顾基冈当年的立场,希斯洛普说:“后来我了解到,凯文曾走进纽卡斯尔联的董事会,明确表示,如果不把民族阵线的人从球场周边清走,他就会选择离开俱乐部。”
与基冈一样,希斯洛普也并非刻板印象中的足球运动员。他曾效力于雷丁、西汉姆联、朴茨茅斯等队。加盟纽卡斯尔联时,他已是美国霍华德大学工程学专业毕业生,并拥有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实习的经历。希斯洛普表示:“我拥有两个学位,但我在纽卡斯尔所接受的教育,可能比任何一所大学都更深刻。我身边的队友来自伦敦、比利时、哥伦比亚、希腊、格鲁吉亚、纽卡斯尔和桑德兰,他们让我学到了很多。”
这些队友后来也理解了,为什么作为“亮出红牌反对种族主义”名誉主席的希斯洛普,会拒绝与全队一同前往一家餐厅用餐,原因是那家餐厅此前拒绝为他和妻子提供明明空着的餐位。
希斯洛普表示,他对英格兰东北部近年来在反种族主义方面取得的进步感到“无比自豪”,并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格雷比的努力。但正如纽卡斯尔联中场乔-威洛克近期在社交媒体上遭遇的恶意辱骂所显示的那样,这一慈善机构的存在依然十分必要。
这些现象令希斯洛普感到痛心,美国当前政治语境中盛行的“仇恨性言论”同样让他忧虑。但他的目光,依旧投向一个更为光明、尽管仍显遥远的未来。
希斯洛普表示:“我最初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希望给孩子们留下一个没有种族主义的世界。但现在我意识到,这是一场马拉松。种族主义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也许还需要100年才能被彻底瓦解,但我相信,我们终究会走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