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亚洲冠军22年后,漂泊、欠薪、禁足、进厂

2026 年 1 月 29 日,中国足协发布第二批处罚通报,73 人被罚终身禁止从事任何与足球有关的活动,其中包括 29 名职业球员。要成为一名职业球员,意味着从小练球,且几乎只练球。

禁足令把球员们前半生最重要的部分之一从生命中剥离,又压上让中国足球变糟的骂名。但“ 禁足球员 ”四个字,不是非黑即白中的“黑”;球员不是处罚通知上简单的几条罪名、几行铅字。

顾俊杰是在 2024 年 9 月被禁足的,之前他踢了二十多年职业足球,绝大多数时间在低级别联赛。被禁足后,他回到家乡大连的一家化工厂做检修设备的工作,每个月还要还几千块的房贷。《在场外》初次见到他时,他正在为自己的判罚上诉,希望将终身禁足改成禁足 5 年,他说这样“有盼头一些”。

22 年前的 2004 年,顾俊杰作为替补门将参加了在日本举办的 U17 亚少赛,打满整届比赛的首发门将王大雷日后成为了中国国家队的队长,顾俊杰没有得到出场机会。那届比赛,中国队先后击败伊朗和朝鲜赢得冠军。

这是中国男足迄今为止最后一个洲际级别比赛的冠军,之后是中国足坛第一次大规模反赌扫黑。随着房地产行业的高速发展,中国足球在俱乐部层面取得过短暂的成功,金元时代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一次自由落体似的硬着陆。

但在 21 世纪初,所有人都认为,中国足球进入了一条向上的通道,顾俊杰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场外》再次见到顾俊杰是在 2026 年 U23 亚洲杯决赛前,前一天,他刚参加了一场工作所需要的消防安全实操考试,考试没有通过。

足协对他终身禁足的处罚也没有改变,他不再关心足球。

撰文丨王希宇

编辑丨张钦

被终身禁足后一年多,顾俊杰还是常梦到在球队里的时光。

如今顾俊杰在家乡大连的一家化工厂上班,负责检修电解的设备,月薪不算高,但能按时发工资,也不用自己交社保。

冬天,渤海湾吹来的风就变得更加刺骨。每天清晨 5 点 40 分,他的闹钟准时响起,简单洗漱后便出门去搭班车,上车点离家不远,从家到上班的工厂有 70 公里,大巴车要行驶一个多小时。

大巴是他做球员时最常接触的交通工具,带着他从一份工作驶向了另一份工作。

刚到工厂上班的前几个月,顾俊杰经常想起还在球队时看的电视剧《人世间》,觉得自己“像父母那辈人一样”。

1 月 23 日是 U23 亚洲杯决赛前一天,顾俊杰去沈阳参加了消防安全实操考试,这是他现在这份工作所需要的,考试没有通过。他说:“这没办法,之后再准备补考吧,毕竟现在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禁足的通知是 2024 年 9 月下达的,他正在中冠的广西布山队踢球。那时他已很少关注足球的消息,看到处罚决定是几天后,在此之前他认为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球队当时的主教练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你别多想,先跟着球队,想想自己以后干点啥。”

“(2022年)我已经在淄博队了,新疆那段时间新换了老板,跟我说球队想保级,回去能解决我之前在新疆踢球时的欠薪。当时淄博欠的(薪水)比新疆还严重, 2022 年的前几个月我一分钱都没收到,于是我就回去了。”顾俊杰说。回到新疆后,情况并没有按老板所承诺的发展,薪水依旧不能按时发放。

被禁足那年他 36 岁,原因是效力新疆天山雪豹队时一笔 5 万元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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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拿到亚少赛冠军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练足球之前,顾俊杰曾练过一段时间的游泳,也曾拿下过市级的冠军。游泳训练之外,顾俊杰在小区里也和比他大一些的孩子踢球,因为年龄小,他常常被安排在守门员的位置上。

和很多出身大连的球员一样,他的职业生涯也从东北路小学开始。

顾俊杰并不在东北路小学上学,去试训是因为父亲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东北路小学招收 1988 年龄段球员三名"的消息。试训那天,东北路小学的球场上挤满了人,据顾俊杰回忆,至少来了两三百人。体测阶段,他的成绩并不突出,只能排在第 30 名左右,他自己也知道,被选中的概率极低。因为之前在小区踢球有过守门的经历,顾俊杰的母亲找到教练说,"有没有试训守门员的,我们家孩子喜欢守门。"

小时候的顾俊杰(前排右一)在东北路小学踢球

顾俊杰和母亲被拉到了东北路小学大门右侧的一间小房子里,这里是守门员训练室。房间里很暗,常年累积的汗味和烟味混杂成一种特殊的气味,里面没有来试训的球员,只有一位抽着烟的守门员教练。顾俊杰有过练游泳的基础,身体柔韧性不错,被守门员教练挑中,他得以进入了东北路小学训练。

也是在那间守门员训练室,顾俊杰认识了同龄的王大雷和小他两岁的刘殿座,两人在未来都成为了中国国家队的首发门将。

每天还没到放学,顾俊杰就要从学校出发,坐 40 分钟公交车来东北路小学训练。到了冬天,给守门员训练的沙地变得很硬,每天训练前,顾俊杰和王大雷要把在旁边和好的泥铺到沙地上,再撒上木屑,试图让自己每次下地扑球不那么疼。

顾俊杰在东北路小学只待了一年,之后他的父亲把顾俊杰送到了离家更近的大连造船厂梯队,那是一支业余球队。

自 1994 年中国足球完成了职业化改革起,越来越多的职业球队诞生,旧的模式在渐渐消失。

1998 年杭州绿城建队,并在全国各地寻找小球员来组建梯队,“足球城”大连是绿城队的重点考察区域。2002 年,绿城在试训 1985 年龄段的球员时,教练注意到隔壁训练中的大连造船厂梯队。顾俊杰当天的表现不错,教练在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后,决定将他带到杭州。

成为职业球队的梯队球员对顾俊杰的父母来说是个风险和收益并存的事情,离开父母、离开家乡、放弃学业是这场精神博弈的晦暗面,成为职业球员、挣大钱、取得荣誉则是光明的另一面。

对顾俊杰来说,选择只有一个。他不知道绿城的教练是如何说服他父母的,但至少自那之后踢球不用花钱了。刚到绿城那两年,顾俊杰跟着球队全国各地打比赛,甚至还有机会出国,当时他觉得"当球员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第一次出国就是跟绿城去南斯拉夫比赛,就住在之前被轰炸的中国大使馆附近。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外国的足球是这样的,设施比我们的好很多。”顾俊杰说。

2003 年年底,杭州绿城组织梯队去广东清远冬训备战 2005 年的全运会,中国国少队此时也在清远,当时国少队的替补门将受伤,正在全国范围内找合适的球员,距离不远的杭州绿城梯队成为了最先被考察的几支球队,顾俊杰也顺利被国少的教练选中。

到此为止的职业生涯,顾俊杰每次都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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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国少队后,顾俊杰和从小一起练球的王大雷被分到了一间宿舍。顾俊杰在国少队第一次见到了职业体育的残酷面,淘汰是常态,年初在队训练的球员有一半都没能进入 9 月份的亚少赛名单。平时和他还有王大雷一起训练的门将白华,在最后阶段也遭到淘汰,没能入选参赛的大名单。

国少的训练强度相比俱乐部也更大,自入队到 9 月去日本参加比赛,球队始终处于集训的状态。每天从 6 点的早操开始,到下午 5 点半结束,每天训练三次,只有吃完早饭和午饭后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如今回想起那段时间,顾俊杰还觉得是自己进步最大的一年。

“那时候练的是真苦,我们最怕的就是守门员教练说‘今天的训练不用门将’,那就是要守门员专项训练了。一天就得扑 1000 个球,500 个高空球 500 个地滚球,我们三个门将轮流上,当时练完都觉得天旋地转的。那段时间我也意识到了我跟大雷的差距,也是我涨球最快的一段。”

进步体现在身体变得更强壮,亚少赛结束后回到杭州绿城队里时,之前凭借身体发育更快,欺负过顾俊杰的球员已经不敢再和他打架了。

亚少赛出征前,顾俊杰(后排右三)和球队一起去爬了长城

亚少赛开始前,主教练张宁并没有喊出要夺冠的口号,还一直给球员减压,把球队的目标定成打入决赛。半决赛 3-0 战胜伊朗后,球队才有夺冠目标。

顾俊杰说:“当时伊朗是亚洲第一,我们能直接给他们赢了,当时球队的信心一下就不一样了。决赛又踢小组赛赢过的朝鲜,就觉得冠军没有那么远了。和朝鲜的比赛其实我们也不是稳赢,他们的风格和那时候的中国队很像,属于是在转播上看着很难看的比赛,但你在场边看就完全不一样,全是身体对抗,特别激烈。”

私下里,守门员教练哈威给顾俊杰的目标是“不断给王大雷压力,让他脑袋里绷着弦别松。”顾俊杰也知道自己在这届比赛中很少能获得上场机会,便将精力更多放在帮助王大雷上。那届比赛中,王大雷获得了大赛最佳球员。

对于那届亚少赛,顾俊杰还能想起决赛终场哨响时,他和替补席一起往球场里冲的情形,“当时哨一响我们就冲进去了,虽然我们可能不像现在这批孩子在更衣室又唱又跳那样,但在当时也算是很疯狂的庆祝了。这是我整个职业生涯最难忘的一个瞬间。”顾俊杰说。

“看到我在国少夺冠以后,我家人对我踢球的态度也变了,他们当时可高兴了,也觉得之前的付出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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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岁参加的亚少赛是顾俊杰职业生涯唯一一个正式比赛的冠军,在那之后,他的职业生涯陷入了一场螺旋。

夺得亚少赛冠军后,他的手腕舟骨在训练中遭到了骨折,错过了在秘鲁举办的世青赛,出于想赶上稍晚举办的全运会的心态,顾俊杰在还没完全恢复好的情况下尝试复出。代价是同位置的第二次骨折,这次休养了一年多,彻底错过了这两次比赛。

这是顾俊杰职业生涯第一次受大伤。养伤的一年,他回到了大连,暂时远离了足球。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和朋友出来玩,和 17 到 18 岁阶段的同龄人一样,面对的是未知,感受是迷茫。他第一次想放弃足球。

“那段时间也想过,要不然算了吧。但离开足球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顾俊杰说,“当时杭州的教练给我打电话,问我干嘛去了这一年,还踢不踢了?”

对于 18 岁的他来说,和几年前离开大连时一样,只有一个选择,这一次也是只剩下一个选择。继续踢球的代价是要重新开始。

有过在国少一年集训的经历,让顾俊杰的身体很快恢复了状态。2007 年回去时球队已经升上中超,他在队里是第三门将,几乎得不到出场机会。

也是那两年,顾俊杰常常听到有些球员因为涉嫌假球、赌球被警方带走调查,当时作为年轻球员的他,觉得这一切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杭州绿城在中超逐渐站稳,顾俊杰能得到的机会越来越少, 2008 年合同结束后他决定离开。回忆起在杭州的时候,顾俊杰依旧觉得绿城是一家非常职业的俱乐部,至少不用自己交社保。

在沈阳东进时期的顾俊杰

离开杭州后,他回到了辽宁,加盟了中甲的沈阳东进并在那里踢了四年球, 2013 年,他转会到了中乙的丽江队,这些年里,他也始终没有得到很稳定的出场机会。

直到去了新疆,他的职业生涯才算再次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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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俊杰最初的目的地并不是新疆,而是在武汉的球队湖北华凯尔,和华凯尔签完合同不到一个月,球队迁至新疆。这里比大连还要冷,在他眼中,乌鲁木齐是一座异域风情的国际化城市,它包容所有到来的人。

2014 年中超层面的金元足球已经开始,之前年薪几十万的国内球员工资翻了不止十倍,中甲球队也逐渐开始有这样的势头,这样的环境下,一些经营困难的老板就会将球队出售,球队搬迁、解散每年都在发生。

初到球队那两年,他的月薪是 1 万 6 千,在中甲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低的工资。环境好的时候,他很少听到欠薪、赌球的消息,他以为这是今后的常态。

2014、2015 两年,他慢慢坐稳了主力门将的位置,有了稳定的出场机会,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情况也在这时渐渐发生变化。2016 年最后几轮,新疆队距离冲超只有几分的差距,球队状态也很好,有很大机会能登上中超的平台。但当时的老板觉得无法负担球队升入中超后的运营,于是给主教练下达了“不冲超”的命令。球队最后几场比赛派上了许多梯队的年轻球员,从第 24 轮起遭遇了 7 连败,最终排在第 11 名,与冲超成功差了 20 个积分。

顾俊杰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赛季还没结束时就动了想离队的想法,那时也有中超球队向他发出了邀请。赛季结束后,球队的教练对他说:“你现在去中超也是替补,你在那里混个两年也就完了。现在新疆愿意给你一份大合同,你还能是主力。”

新疆队时期,比赛中的顾俊杰

相比起拿更多的钱去中超坐替补席,顾俊杰选择留下,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他想的是,在这段时间拿出好的表现,争取能让中超的球队把自己买走,还能给新疆队留下一笔转会费。2017 年年初,新合同如约而至,这是他职业生涯唯一一份年薪超过 100 万的合同,期限是两年。

拿到大合同后,顾俊杰明显觉得身边的“朋友”变多了,每当休赛期总有人约他出去吃饭,饭桌上谈论的内容也脱离了足球。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时候第一次觉得有钱了,自己也有意识的去结交一些所谓的老板,他们会在饭桌上谈自己投资了什么项目赚了多少钱,但他们绝对不会拉你入伙,就等着你自己主动问他们。”顾俊杰说。那段时间,他投资了几家舞蹈馆、拳馆,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这些投资的项目全部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

对于从小在球队长大的顾俊杰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社会和球队里的人际关系不一样。

场内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拿到大合同的第一年,顾俊杰遭遇了生涯第二次严重的伤病,在一次训练中伤了膝盖,被迫休养半年。当时他 29 岁,正值足球运动员的黄金年龄,他知道自己通往顶级联赛的路再次变得渺茫了。

“好运气不会一直给你,机会也不是常在,你抓住了就是抓住了,错过了就只能错过。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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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队的困难是从 2019 年开始的。

“新疆队一直都是小本经营,基本都是靠卖球员来维持俱乐部的运作。中超球队那些年都有钱,肯花几千万买一个球员,我们卖出去几个球员,再加上老板投入一点,基本上就够球队一年的运转了。”顾俊杰回忆道。

受到伤病影响,2019 年球队与顾俊杰的续约年薪没有超过 100 万,回到了之前的水平。对他来说也还算可以接受,但他发现,市场上愿意掏转会费买球员的球队越来越少了,即便是掏转会费,也很难达到之前的高度了。

这个变化很快体现在他自己身上。2019 年,新疆开始拖欠球员和工作人员的薪水。最开始是拖一个月,后来慢慢变成三个月就发一个月的工资,这年年底,投资人又把钱拖到了第二年,欠款就变成了一笔坏账。

顾俊杰在比赛中

2020 年新冠疫情爆发,新疆队背后的投资方君泰地产多个项目陷入停滞,联赛何时能重启也还是未知数。按照新疆队发布的公告,4月中旬,投资方和球员、教练组进行了会谈,希望能降低薪水,帮助球队撑过这段时间。经过三轮会谈后,资方和球员签订了降薪 10% - 50% 的方案,直至联赛恢复。

实际上,没有降薪 10% 的人,所有人的工资都被砍一半。顾俊杰说:“我当时的工资应该是五万块钱,直接对半砍了。所有人都是对半砍, 5000 块钱一个月的就变成 2500 了。但那个时候大家对踢球这件事还是有信心的,也没有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除了工资(的事)确实很难受。”工资减半后,拖欠依旧存在。赛季结束,顾俊杰离开了新疆队,去了同在中甲的淄博蹴鞠队。

刚到淄博队时,球队的薪水就没能正常发放,五月份才发了四月的工资,之后就是拖欠。由于赛会制比赛开赛晚,球队老板都是在球员进入赛区后才开始发工资,11 月赛季结束后,工资也相应停止发放。球员一年能领到工资的时间只有几个月。顾俊杰回忆道,他们也曾想过通过罢赛来抗议,但被足协告知:如果罢赛,就会被禁赛。

“我们球员知道可以上诉,但足协未必采纳我们的意见。”顾俊杰说。

2021 年年底,在淄博体育局的协调下,球队补上了几个月的工资,但直到他第二年赛季中离开球队,2021 赛季的工资都没补齐。赛季中期,新疆队邀请顾俊杰回去帮忙保级,并承诺补上之前的欠薪,他便离开了淄博队。

能有稳定收入的那几年,顾俊杰在老家大连买了套两百多万的房子,背了一些房贷,每个月还大几千块钱在那时看来压力不大。到了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之前从不担心的事情全部找上门来,那段时间他频繁套现信用卡、借网贷,等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再还上。

“那段时间我就过的浑浑噩噩,每天就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玩游戏,手机上我不认识的电话绝对不接。”回忆起这些后,顾俊杰陷入了沉默。

回到新疆后,新老板承诺的补上之前的欠薪没有完全兑现,俱乐部给补的一笔 5 万元的工资在之后被认定是赃款。那段时间,球队内部分成了许多小团体,每场比赛结束后都处在互相猜忌的状态。

2023 年年初,在另一家中甲球队试训后,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再次出现是在 2024 年,那年他加入了在中冠的广西布山,回到在队里每天训练、比赛的生活后,慢慢地回到了一个正常的状态。直到第一批禁足名单的发布。被禁赛离开球队后,他去了广州的一个青训机构当教练,每天面对的都是还在小学的学生。

禁足名单发布前,顾俊杰给自己的职业规划是在一支球队的一线队当守门员教练,从未想过会给小孩当教练。紧接着,他的家人生病了,他辞去这份工作,回到大连,去了工厂。

对于顾俊杰来说,如今他与足球最大的关联就是对新疆队和淄博队的讨薪。新疆队之前曾联系过他,想分期向顾俊杰支付 3 万元,以换来撤销对球队一笔 10 余万的强制执行,这笔钱被他视作一种侮辱。

“我为你新疆付出了那么多,我出事也是因为受了新疆队牵连,最后就想用 3 万块了事,这笔钱甚至还包括他们之前没给我交的社保。我觉得特别可笑。但我也不敢直接这么跟我父母说,就只能跟他们说新疆队没钱,已经申请强制执行了。”顾俊杰说。

顾俊杰第一次去淄博是 2025 年,去打当时欠薪的官司。在此之前,尽管他为淄博队效力,可始终都在赛区比赛,不曾去过淄博。官司毫无悬念,顾俊杰申请强制执行成功,但当时淄博蹴鞠已经退出职业联赛,也没有可以被执行的资产,两年的努力再次变成了一张胜诉的判决书。

度过了刚到工厂的新鲜感受后,工作也变得有些无趣,但每个月的房贷依旧存在,胜诉的判决书是渺茫的希望。从山东回大连要坐 6 个小时的船,为了稍微舒服些,顾俊杰多花了 20 块买了张卧铺的船票。

海浪不断拍击航行中的船体,海风在一旁作祟。穿过渤海,另一个黎明总会来的。

(文中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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